刘阿姨讲过三个故事,用以论述人性的软弱如何影响重大的历史时刻,揭示了关键时刻的 “天神” 也不过是凡人而已,用此来解构宏大叙事。符合他更喜欢通过生理性的、琐碎的、带有肉欲或情感色彩的细节,来解释历史走向。但是他的讲述非常口语化,上下文极少,我来丰富了一下。
故事一
公元750年,阿拔斯家族推翻了倭玛亚王朝,建立了阿拔斯王朝,随后开始捕杀倭玛亚王室。
王子阿卜杜·拉赫曼和弟弟叶海亚·拉赫曼,仓皇逃至幼发拉底河的一个支流边上,后有追兵,于是二人跳进冰冷浑浊的河水,两个人其实都不会游泳,但是为了求生他们不得不拼尽全力,追兵在岸边高喊阿拔斯家族会赦免你们的,你们回来吧,我们不会伤害你们。
这时候筋疲力尽的叶海亚,抱有一点侥幸心理:与其这么痛苦的在水中挣扎,还不如回去试一下运气。阿卜杜·拉赫曼深知敌人不可信,劝说叶海亚,但是叶海亚还是回去了,追兵当场斩杀了叶海亚,用以震慑阿卜杜·拉赫曼,最终只有阿卜杜·拉赫曼逃生,成为伊斯兰第一王朝倭马亚王朝的最后血脉。
成功渡河后,他穿越叙利亚沙漠,辗转北非多年,最终在755年进入安达卢斯,756年建立科尔多瓦埃米尔国。科尔多瓦后来是中世纪西欧最辉煌的文化与学术中心之一,是安达卢斯文明的核心城市。(安达卢斯是中世纪时期伊斯兰政权对今天西班牙和葡萄牙的称呼,今天的西班牙是在基督教王国逐步收复这些土地之后形成的现代国家)
故事二
公元前43年,西塞罗(马库斯·图利乌斯·西塞罗)作为罗马共和国声望最高的演说家贵族,在凯撒(尤利乌斯·凯撒)被刺杀之后,共和国开始权力真空期间的斗争,政治新星屋大维(他在凯撒遇刺后崛起,最终建立元首制,为罗马帝国奠定基础)和元老院利用西塞罗的声望和地位,他发表著名的《反安东尼演说》(Philippicae)对抗安东尼(他是尤利乌斯·凯撒的重要支持者与副手,在罗马共和国向帝制过渡的关键阶段扮演了核心角色),把安东尼描绘成威胁共和国的强人。
但是随后权力格局反转,屋大维又联合了安东尼,开始了大清洗,西塞罗成为了要被处决的敌人。
63岁的西塞罗开始逃亡,他试图从意大利海岸乘船南下出逃, 后被追兵截获,他没有激烈反抗,而是停下来以一种近乎“接受命运”的姿态被斩首。按照罗素的说法,他是可以继续逃亡的,但是他因为晕船所以停下来了。凯撒和他的死标志着共和国彻底结束,进入帝制。
故事三
1863年5月太平军首领“翼王”石达开被清军围困在安顺场(今四川省西南部的雅安市石棉县),紧邻大渡河,他带领大军准备渡河,但是这时候他的小妾生了一个儿子,于是他决定大庆十天,犒赏全军,这期间因为山洪爆发,他错过了渡河时机,等待洪水退去期间,遭清军布兵围困,粮草皆断,只能带领部下投降于清军,投降条件是自己去受死,自己的部队部分遣散不被追求,其余收编入清军。最后他在被押至成都,后被凌迟处死,年仅32岁。他的部队也大多遭受屠戮。
故事完。
这几人论聪明才智都是天之骄子,半人半神,只是后人事后分析一下他们当时的做出选择行为时的理由,恐怕会笑出声来。
这些故事里的描述可能是众多解释中的一种,甚至是不被相信的一种,可是又因为死无对证,后人只能分析,分析中也无法证伪这些解释。
如果这些解释是真的,或者对于这个人做出决定的时候起部分决定作用呢?
叶海亚,跳进污浊冰冷的河水里,狼狈不堪,精疲力竭,听到劝说,居然生出侥幸心理,放弃逃命。
西塞罗,挥斥方裘的元老院老干部,在拥挤的船舱里,晕头转向,暗无天日,涕泪横流,呕吐不止,这等不体面的自我,他是无法接受的,最红决定居然坐以待毙。
石达开,危机存亡时刻,居然还要讲究礼义之道。
凡人没有什么重大到需要被别人研究和学习的事情,只有自己需要面对的实际问题:自己会是软弱的吗?(这个问题只有碰到挑战的时候才会出现在你面前)
如果故事里的他们知道自己将要死去,可能会坚强起来,认为保命要紧,超越生理极限般地去努力求生。
那如果回到未解构的宏大叙事角度呢?
有些人为了捍卫自己的某些价值取向是真的可以付出生命的吧?比如董存瑞,黄继光, 刘胡兰?(23333
叶海亚,第一王国的王子,哪里有如此狼狈不堪的时候,他也许会被认为软弱,但是他自己会给自己一个理由,“说不定他们会放我一马呢?再游下去,我也是肯定淹死了,我还是投降了吧”
西塞罗,贵族出身,63岁高龄,可能他认为如此逃亡,不如一死,不体面不如死?
石达开,大地主或者贵族出身,千钧一发之际还要为新生的儿子庆生和犒赏全军,可能他认为礼仪比命还重要?
无人得知。

